永失我爱
这是一个浪漫凄美、悲壮感人的爱情故事。
阳光帅气的消防警官和美丽多才的女大学生相亲相爱。正当这对幸福恋人准备采摘爱情的果实、双双约定登记结婚的前三天,消防警官却在一场扑救大火的战斗中英勇牺牲。噩耗传来,沉浸在披上婚纱、甜蜜期待中的她,怎不肝肠寸断、泪如雨飞……近日,这位英雄的未婚妻接受了笔者的来访。初见衡阳,牵手南岳看日出
我叫熊超,1984年1月生于湖南省长沙市一个铁路工人家庭。2003年6月,在衡阳师范大学新闻系读大二的我,经朋友介绍,认识了远在重庆市梁平县公安消防大队的年轻警官朱川浩,他的战友称他“浩子”,我喊他“浩浩”。浩浩家在江西省南昌市绳金塔,爷爷是一位红军烈士。家中有外公外婆、爸爸妈妈和姐姐五口人。
当初,他以“蓝色忧郁”、我以“青鸟”,相约在网上神聊。有时灵感闪现,爱语情话,妙语连珠,一种淋漓尽致的快感。我们互传照片、通话发短信等全方位的沟通,加深彼此间的了解和心有灵犀的默契,打牢着我们爱之厦的感情基础。
浩浩大我6岁。照片上的他:平整的板寸头,透出刚毅与清纯;两道剑眉,扬起英气和柔情,是一个阳光、帅气的小伙子。而他的诚实孝顺、开朗风趣、呵护体贴,有时还爱撒娇的脾性,更令我心动。
谈了一年的“科技恋爱”,2004年6月,我们终于相约在衡阳见面。
浩浩是休探亲假,特意绕道先来见我的。在人头攒动的衡阳火车站,我们几乎是在同时认出对方的。眼前这个穿着笔挺军装、提着大皮箱、英武而亲切的帅哥,竟和我无数次梦中描绘的“白马王子”纹丝不差地对上了!初见的一瞬间,心中就认定:他,就是我要找的人!
浩浩很注意自己的军人形象,我们克制着初见时的激动,默默往回走,我领他登进了学校附近、绿荫掩映的三元宾馆。随着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两颗狂跳的心儿,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抱在一起。漫长的期盼,焚心的思念,终于如愿了……
第二天刚好是双休日,我们去爬南岳衡山。换上T恤衫、牛仔裤的他,更显青春活力。我们从半山亭、五岳殿、南天门登上祝融峰,8公里走了两个半小时。一路上我气喘吁吁,浩浩关怀备至地搀扶我。
次日凌晨4时,我们就兴奋得睡不着了。早早地从望日宾馆来到望日台上等日出。天色灰蒙蒙的,四周云雾翻滚,山顶寒气袭人。细心的浩浩把早备好的大衣关切地披到我身上。我们一同领略着“唯有南岳独如飞”的景致,融入“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”的妙境。
山风吹拂着我的短发,浩浩入神地凝神着我,“我希望我未来的新娘有一头长发,漂漂亮亮的!”也就是从那起时,我一直为他留着现在的长发。
不一会儿,有游客雀跃欢呼。但见初升的太阳,像气球一样从云海里浮升。遇着云层,迸发出万道耀眼的霞光,壮观极了。
望日台上,浩浩沐浴在火红彩霞里的挺拔英姿,永远定格在我心中。我深情地告诉他:“浩浩,我俩在一起,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每天陪你看彩霞。”
浩浩也情不自禁地赞叹:“真是太美了!如果我死了,就化成这美丽的彩霞,天天灿烂你!”当时,我并没有在意他的话,后来才知在这遍布庙宇的灵山是不能乱说话的。
从衡山下来后的深夜11点半,我们还在街上瞎逛,像服了兴奋剂一点都不累。走着走着,浩浩突然躲起来,一下不见了。我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清冷僻静、灯光昏暗的小街,心里慌了!四处张望无踪影,尖声喊叫人不应。
“浩浩,别吓我。再不出来,我就要生气了!”我急得快要哭出来,他这才从一条幽深的巷子里笑嘻嘻地钻了出来。“我不走了,你背我!”我噘着嘴佯装生气。
没想到,浩浩真的弯腰背起我,走过两条长街,引来过路的和夜宵摊上的人惊奇的目光,他则旁若无人地直把我背回了宾馆。一进门就喊累,要我帮他洗脸洗脚,像个大男孩。回校时,他塞给我一张字条,要我回去看。
依照他吩咐,睡前我打开了它,映入眼帘的是一首诗:“雾,浸过来又漫过去。望日台上站着一个你,不远不近。清晰时,像一株兰,照亮崖畔;朦胧时,像一片云,飘进我心里。”从不写诗的他,竟把我吟成了“南岳一景”,写得如此美丽浪漫。怪不得有人说:诗是爱情的专利。枕着他的诗入眠,我幸福极了。
爱如潮水,义重情深好儿男
从衡山望日的那一刻,浩浩就成了我生命中的太阳。
此后,聚短离长。他梁平从军,我衡阳求学。别后的日子,我深切地体验到“一日三秋”的滋味。相思虽苦,而小别重逢的喜悦又让我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那是一次刚过春节回学校,我患重感冒,高烧39度。我没敢告诉他,浩浩是从电话里听出我的声音不对劲,提前请了探亲假。当时正值学生返校高峰和民工潮,列车上人满为患。浩浩在车厢站了整整一天,没吃没喝。一到学校宿舍,没顾上喝一口水,就背起我打的上医院。我病愈,他回老家南昌仅待一天,就假满归队。
我这个湖南妹子一到梁平就特别爱吃重庆火锅。浩浩怕辣,每每这时,就在一旁陪我吃他的蛋炒饭。我喜欢唱歌,一有机会,他就带我去唱卡拉OK。他唱屠洪刚《精忠报国》“何惜百死保家国,忍叹更无语血泪满眶”唱得特投入特悲壮,仿佛他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。
其实,在平日里,他又何尝不是一位英雄呢?在一次次血与火的战斗中,他身上留下一处处伤疤。为保护战友,他肩膀被一根带着火苗的横梁砸伤。天一变伤就疼。扑救山火,战友的战斗靴坏了,他把自己的脱给战友穿。他的右脚板却被锋利的竹桩刈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血流不住。抚摸着他脚板的伤疤,我心痛极了,骂他“傻瓜,以后不要这样,你要有个万一,我怎么办呀!”我含着泪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枚穿着红线的“乾隆通宝”系在他那只受伤的脚腕上。祈求这枚红线古钱保佑我的浩浩平平安安!还说要用它绑他一辈子。平时战士谁家里有困难,他都会主动捐款。他还承担梁平福禄中学一个叫吴江平的孤儿的全部学杂费……
想到这里,我情不自禁地把林忆莲《至少还有你》唱给我深爱的男人,“也许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,就是不愿意没有你的消息……”
在我心中,浩浩既是了不起的英雄,又是长不大的孩子。他还特爱撒娇。在电话中得知我要来看他,竟快活得欢呼起来!“噢———从现在起,我就可以不洗东西啰!我把脏衣脏裤臭袜子全给你留着……”真等我去了,他早已该洗的全洗好了,房间收拾得窗明几净,他是生怕我累着。
2004年一个酷热的夏夜,我们逛梁平街时,热得往一家开着空调的商店里钻。在这里,我相中一款精致小巧的戒指,钱不多但我没说要买。仿佛心有灵犀,第二天下班,他就把这枚金灿灿的东西捧到我面前,郑重地说:“宝宝,你要一直戴着。到时凭它来换取我的(结婚)钻戒!我不会发誓,只会每天爱你多一点!”我情不自禁地投入他怀里,幸福的泪珠叭嗒滚落。
在家里,浩浩更是个孝顺儿子。他是外婆带大的,每次探亲回家,都要先亲热地和外婆住一夜,陪同外婆聊天、逗老人开心。当初家里穷,为供姐姐读大学,他故意对爸妈说读不进书,想报名当兵。父母信以为真,1996年12月,把他送到重庆梁平当一名消防兵。在部队,他以全市第二名的优异成绩,考入昆明指挥学校……
浩浩对我越来越好,我越来越依恋他。我爱他爱得近乎神经质,看到太阳正中会西斜,生怕情到浓时有变故。有时,我枕着他的手臂却不敢睡着,害怕醒来不见他。别后的每天,我们平均都要通一个小时的电话。
幸福期盼,披上婚纱做新娘
2005年7月,我从衡阳师范大学新闻系毕业后,直接把户口迁到江西省南昌市绳金塔———我未来的婆家。在老福山苏宁电器公司找了份客户服务部的事做,边工作边照顾他父母。
2006年4月,浩浩从重庆梁平调到江西省靖安县公安消防大队,任中队副指导员。我们开始为举办婚礼作准备。浩浩在南昌老家有一套50平米的房子,虽然小点,但我们收拾得温馨四溢。而且坐西朝东的方位,每天清晨,拉开窗帘,灿烂的彩霞就会射进我们爱的小屋。让我们真切感受到:太阳每天都是新的。
我们对幸福要求很平凡,我不想让他有任何压力。他一人在部队勤奋工作、建功立业,到2006年12月就满10年。如果转业回来,工作分得不好,我们就开一家宠物店(我们全家都喜欢小狗狗)。只要我俩平平安安、轻轻松松一起过一辈子,就比什么都好。
浩浩希望我早日考上公务员,有一份正式和轻松一点的工作,以家为重。他最大的心愿就是:要我给他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,趁父母现在身体还硬朗,可以帮我们照看。
2006年10月20日是好日子,我们准备先办结婚登记,2007年元旦再举行婚礼。浩浩说,元旦的“旦”字,代表红日从新的地平线上升起,象征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每天都是新的,我永远是他的新娘!
10月4日,浩浩执勤完回南昌休3天假,由于我们公司(苏宁电器)因国庆搞促销,每天我都要忙到晚上9点多才能回家,竟没有一点时间陪他。过完中秋,浩浩要归队。临走前,他孩子般地粘着我,要我以后专门陪他一天。我也好舍不得他,就说你明天留下来我陪你好吗?于是,浩浩又特意请了一天假……10月8日一早,浩浩就坐上了回靖安的依维柯。万万没料到,这次离别竟成了我们的永诀!
仿佛有某种预感。10月17日,我心情特别坏,从早上就给他不停地打电话,我说考公务员又没几个科目适合我,复习资料又找不到,你整天就是忙忙忙,我给你买了套婚礼穿的西服,想让你试试都没时间,我好烦啊!
电话那头,浩浩叫我别烦。他说这个月20号上午他就会坐早班车赶回南昌,我们先去市民政局领结婚证,再陪我上街买复习资料,去青山湖吃大闸蟹,庆贺我们的结婚登记。9时50分,我又给他打手机,平时每次都会给我说好多亲密的话,但这次他一接就挂了。过了十几分钟,我又打过去,话筒就传来“对方已关机”。我的心一下就缩紧了!
足足6个小时,我在煎熬中度过。下午4时,浩浩来电话了,屏幕上闪烁着他那无比亲切的手机号码!我欣喜若狂,那种近乎绝望“失而复得”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。我连忙挂断给他打过去(我打他话费便宜点,这也是我俩的约定)。电话拨通了,仿佛闻到了浩浩的呼吸。不等他开口,我就连珠炮似的抢先说了一大通:“浩浩,你真要吓死我啦,我快急疯了!我不停地打你手机,你为什么……”
结果,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浩浩的声音,是他们事务长用浩浩手机卡打的。事务长沉重地告诉我:“朱副指导员出事了!”
永失我爱,英魂天幕化彩霞
2006年10月17日上午9时45分,靖安县工业园区远南竹业有限公司发生大火,身为副指导员的他,迅速带领9名战士、乘两辆消防车赶赴火灾现场。现在我才知道,他当时一接我的电话就挂断了。
浩浩战友回忆道:大火是从该公司北面的吸尘房引发的。吸尘房地面全是竹屑干粉,旁边车间堆满烘干的竹制半成品。紧挨火场的“江西精劲”铸造车间,随时都有被烈焰狂舞的火蛇亲吻的危险。这里又是工业园区,全县几乎外商企业都建在此地。如火势控压不住,其后果和损失是不堪设想和难以估量的!
现场浓烟滚滚、火光冲天。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情况万分危急。当朱副指导员得知车间有工人被困,果断决定兵分两路:一路由他带领战士袁波、王书龙佩带呼吸机,在高压水枪的掩护下,冲进火场救人,一路用水枪压住车间南面的火势,防止大火向西边厂房蔓延。
时间就是生命!浩浩和两名战士,在烟熏火燎蒸气重、能见度极低的热浪中摸索前进,外露的皮肤灼伤了,眉毛烧焦了,可他们谁也没有退缩……不到3分钟,朱副指导员和袁波、王书龙踏上一处地势较高的竹屑堆,想透过白烟黑雾,找到营救被困工人的最佳突破口。不料,他们所站的竹胶板底下,是一口直径1.5米、深9米的高温工业蓄水井。而且,井盖的竹胶板因长时间高温蒸气的熏泡,已霉烂不能负重。于是,不幸发生了!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坠入这口热雾翻腾、深不见底的井中……
施救人员说:朱副指导员掉在井下的最上端,且身上又有厚实的防护设备,如果最先被救起,是完全有可能保住生命的。然而,危难关头,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的战士。那一刻,浩浩拼着最后的气力,喊出“不要管我,先救他们!”强忍全身撕裂般的惨痛,配合施救人员,几次奋力将他的两个战友托出水面……就这样,朱副指导员在水深4米、80度高温的工业水中浸泡了近20分钟,再也无力自救了。他是最后一个被救起的。
在英雄事迹精神强烈震撼和巨大鼓舞下,消防官兵和当地工人,争先恐后,赴汤蹈火,大火终于被扑灭。
中午时分,朱副指导员在紧急送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抢救途中,心脏就停止了跳动。战士袁波、王书龙也抢救无效而光荣牺牲。
浩浩是我的天我的地,我的世界!他去了,我的世界天崩地裂。我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。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!是梦总有醒来时……我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指头,一阵钻心的疼痛,把我拉回了无情的现实。
10月18日上午,县消防大队和公安局领导陪同我和浩浩的父母、姐姐、阿姨,强忍悲痛来到坐落在城郊南山脚下的靖安县殡仪馆。
浩浩和袁波静静躺在鲜花簇拥、覆盖党旗的两口水晶棺里。看到他们被工业高温水烫得面目全非的遗容,我竟认不出哪具是他的遗体。搀扶我的民警小穗姐轻声告诉我“这个穿干部军装的就是朱副指导员!”
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在浩浩的水晶棺上,嚎啕恸哭:“这不是你,不是你呀!你说好这个星期五我们一起领结婚证,再陪我去买书、带我去吃大闸蟹……你不能这么狠心撇下我……我不会原谅你,就不原谅你!呜呜———”想到买好做新郎的西服他没来得及穿,结婚证没来得及领,甚至连国庆休假我都没好好陪他……心就如同被剁成碎片洒上盐,疼得无法呼吸。
然而,没看清浩浩的眉目,我始终固执地认为:浩浩没有死!一定是他们认错人了。我的浩浩只是躲在某个街道的某条巷子没出来。我会在他走过的所有的街街巷巷,去千遍万遍的寻找,万遍千遍地呼唤……心诚则灵。到那时,浩浩一定会出来见我;到那时,我要重重地罚他,赖在他背上不下来……我的电脑中保留着浩浩“蓝色忧郁”的QQ号,期盼他有一天会在网上出现;直到今天,我仍给他续交手机费,或许有朝一日他会从遥远的天边给我挂电话……
一闭上眼睛,浩浩就会出现在我面前。摸到他的遗物、嗅到他的气味,就像触到他的人。他的影迹、他的爱痕无处不在。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又上心头。
也许,人的一生,可以爱几次或多次。但真正的、铭心刻骨的爱只有一次。你的爱已融化到我的血液中,而我的激情全都和你燃烧灰烬了。你是我生命中唯一让我为爱痴狂、让我全身心投入去爱的人,纵然飞蛾扑火,我心无悔!如果今生真得找不着你,就让我们约定来世吧!来世———我再做你的新娘!